上周三下午，我在社区菜市场买完菜，拐进巷口的修鞋摊补鞋跟。摊主老周正弓着腰给一双皮鞋钉掌，铁锤敲在铁砧上的“叮叮”声混着旁边水果摊的吆喝，在暮春的风里晃悠。 “周师傅，这鞋跟还能救不？”我把磨得发白的帆布鞋递过去，鞋底快和鞋面分了家。老周抬头眯眼瞧了瞧，粗糙的手指捏着鞋跟转了两圈：“能补，不过得用硬胶，软胶撑不过俩月。”他边说边从工具箱摸出个铁盒，掀开盖子，里面堆着五颜六色的胶块，像块块小方糖。 正等着胶融化，斜对角卖炒货的大姐端着碗过来，碗里盛着刚煮的花生：“老周，尝尝，新下的。”老周用袖口擦了擦铁锤，捏起两颗剥开：“嗯，火候正好，比上周的嫩。”大姐笑着拍他胳膊：“就你嘴刁，上回说咸，我减了半勺盐，这回又嫌嫩？”老周咧嘴笑，露出缺了颗的门牙：“手艺人的嘴，金贵着呢。” 胶冒泡时，老周戴上老花镜，用小木片蘸了胶往鞋跟上抹，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擦脸。我盯着他手背上的疤——那是去年被热胶烫的，当时他正给一个姑娘补高跟鞋，胶突然溅出来，他第一反应是把鞋往旁边推，自己手背却起了泡。“干这行三十多年，手比脸经事儿。”他当时边抹药膏边说，现在那疤淡了，却还留着道浅白的印子。 “姑娘，你这鞋是走路多磨的吧？”老周突然抬头问。我愣了下：“你咋知道？”他指指鞋底内侧：“看这儿，磨得偏，说明你走路外八字，脚跟受力不匀。”说着从工具箱摸出个旧鞋垫，剪了块垫在鞋跟里，“试试，能缓点。”我穿上鞋走了两步，果然软和不少。 补完鞋，老周用砂纸把鞋跟边缘磨平，又拿布擦了擦：“五块。”我掏钱时，他突然说：“上回有个小伙子来补鞋，鞋面都裂了，我说别补了，买新的吧，他非说这是他妈生前给他买的，补补还能穿。”他低头把鞋递给我，声音轻了些，“有些东西，补的不是鞋，是念想。” 我拎着鞋往家走，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。巷口的修鞋摊还在“叮叮”响，老周的铁锤声，炒货大姐的吆喝声，还有偶尔路过的自行车铃声，混成一片，像首老歌，在暮春的风里慢慢唱。